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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茶

2018-06-13 10:55编辑:admin人气:


听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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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茶是会说话的。”你说,它会告诉你一切。重要的是,得先把自己放空,且静,身心俱静,你才会听到茶的声音。

夜凉如水,晚风习习,楼下金银花的清淡香气,一会儿闻得到,一会儿又似乎消失了。这类似药香的芬芳,颇让人清心。今夜,闲心俱足,且放松身心,听茶。

沐浴更衣、净手焚香是准备,烧水温杯、虔诚以待是准备,归根到底,用一颗心做准备,准备着与茶对话。

轻轻旋开茶叶罐,用一根竹制的茶针拨动沉睡的茶叶,再往下倾,“沙啦啦……”伴随着清脆的声音,茶叶纷纷落到茶盒里,那声音好像在唱歌:“我来啦!”

今晚的茶品,是你手作的一款野生古树绿茶——青云,以甘露的方法制作而成。茶青采自大邑县斜源镇的白云庵周围,是海拔一千两百米以上的野茶,“鲜叶是清明时采摘的,单芽或一芽一叶。”你说,古树茶系乔木茶,生长慢、产量低,采摘不易,香气滋味均与山下的灌木茶不同。我点头,未曾喝,爱惜之心已经潜滋暗长。低头细看干茶,呈健康的青绿色,紧卷多毫,叶嫩芽壮,色泽油润饱满,细嗅,似有山林隐逸之气,我仿佛听到它在说话:“你瞧,我是干净的、精神的。我来自深山,在终年云雾缭绕的地方,吸纳阳光雨露的精华,长成青葱翠绿的芽叶。然后,经历摊青、杀青、揉捻、烘焙,最终来到你的身边,为你奏响最华美的生命乐章。我要为君轻歌曼舞,为君低吟浅唱……”

“噗,噗……”炉上泉水初沸。陆羽在《茶经》里写到烹茶的声音——“其沸,如鱼目,微有声,为一沸;边缘如涌泉连珠,为二沸;腾波鼓浪,为三沸,以上,水老,不可食也。”水的声音在提示你,何时该泡茶。让我在最好的时候遇见你,没有早一步,也没有晚一步,共同演绎一段恰到好处的美好。茶与水,正是如此。

茶席上,盖碗已经淋洗毕,茶叶已经做好绽放的准备。一道天外之水,如瀑布飞泻而至,与茶叶拥抱、交汇、缠绵。茶叶在沸水中浸润、张开、升腾、翻滚,仿佛在欢畅地歌唱,它在唱些什么,你听到了吗?不知何时,热热的茶香已然弥漫开来,细闻之,分明是古树的沉郁香气。入静敛神,仿佛有整片森林从鼻腔里经过。

茶汤入盏,黄碧如玉,清澈温润。低头深吸,一股混合着山野森林气息的古朴之香,有点儿类似于薄荷的幽幽清凉,向上游走至鼻腔,再弥漫于整个颅腔,这个过程仿佛一朵瞬间打开的白云四处绽放。举盏,茶汤入口,与普通的绿茶不太一样,有一丝丝不那么让人舒适的厚涩感。让人惊喜的是,几口饮罢,那涩味逐渐转化为一股甜,还有一种隽永的香,古雅而清新,醇厚而空灵,这甜与香携带着古树的精魂浸润肺腑,游走于经脉之间。闭目凝神,恍惚间,我听到山间的松涛汹涌、风声鹤唳,甚至云雾吞吐,尽在耳畔和心中。

接着是第二泡、第三泡……茶的述说还在继续,它还有话要对爱它的人儿诉说。“它会告诉你,它来自哪一个山场,携带了什么样的气息,它在烈火的考验中经历了怎样的故事。”你说,“一种茶叶一世 情,每一种茶叶都有它的身世故事。”你告诉我,有一次在炒制明前翠芽时,一直很顺利,只是在杀青时,有一锅茶稍一疏忽,耽误了片刻,在出锅时火过了些,虽然也制作完毕,但那锅茶的色香味明显逊色了。

“看看古树茶的叶底吧。”你用茶针挑出完整的一片,平摊于茶桌上。叶片很大,有绿色丝缎的柔滑,摸起来,感觉叶脉有筋、有棱角感,并且有韧性,不容易断裂。“这是茶在告诉你它的年龄。”你说,在白云庵山头的那些古茶树,有的已有上千年,茶树高达二、三丈,树干长满苔藓和白斑,脚下是山石杂草。那些茶树,当地村民称之为“枇杷茶”,因叶片大且肥厚,叶形似枇杷叶而得名。

我听得心中欢喜,央求你,改天带我去看看那些古茶树。你点头,“好山好水出好茶,好的生态环境是生长好茶的先决条件。如果你爬过茶山,见过深山里的古茶树,对茶的理解和感受会更深入些。”说话间,你又往我的品杯里续上茶汤。七八泡之后,茶味明显淡了,但汤色依然明亮,“古茶树茶韵独特,请学会在品饮中用心聆听,有心之人自会领略到禅意妙境。”

我想,所谓的听茶,其实是在听茶语、听心语,换句话说,就是知茶意、以茶悟道,从而体悟“禅茶一味”的真谛吧?早先,看过一篇文章,说是一位尼姑请朋友们喝茶,石斛和石杯都放好了,但没有茶,有人奇怪地问道:“师傅,杯子里是空的,怎么喝?”尼姑轻声答道:“如果你有心,杯子里就有茶。如果你没有心,什么都没有。”这个喝空茶的故事,表面看去似乎有点玄,但是,细想一下,却觉得充满丰采。听茶也是如此,既可以听之有声,也可以听之无声。有与无全在意念之间,而要达到这样一种境界,需要历练,更要悟性。一个“茶”字,人在草木间,人若是能真正沟通天地自然,还有什么不能通透呢?

也许,这就是《庄子·天地》所言:“深之又深而能物焉,神之又神而能精焉。”世间万物,皆有灵性,人有,树有,花有,草有,茶叶自然也有,只要有灵性,就一定会有语言。在自然界里,有许多声音,不是单纯用耳来听的,若达到了天人合一,自然能从虚空里听到茶的声音。

今夜,听茶,万籁俱寂,唯茶声鼎沸。我们与一杯古树茶相对而坐,感受它起承转合的美妙,聆听它百转千回的倾诉。不知何时,饮者已然口舌噙香,肺腑生春,神游八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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